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楼主: 力挽狂澜

杜骗新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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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18-6-5 16:16:23 | 显示全部楼层
狡牙脱纸以女偿

  施守训,福建大安人。家资殷富,常造纸卖客。一日,自装千馀篓,价值八百馀两,往苏州卖,寓牙人翁滨二店。滨乃宿牙,叠积前客债甚多,见施雏商,将其纸尽还前客,误施坐候半年。家中又发纸五百馀篓到苏州,滨代现卖。付银讫,托言系取旧帐者,复候半年。知受其笼络,施乃怒骂殴之。滨无言可应,当凭乡亲刘光前议,谕滨立过借批银八百两,劝施暂回。

  次年,复载纸到苏州,滨代现卖。只前帐难还,施又坐待半年。见其女云英有貌,未曾许配,思此银难取,乃浼刘光前为媒,求其女为妾,抵还前帐。滨悦许之。其女年方十五,执不肯从。滨与妻入劝曰:“古有缇萦愿没官为婢,以赎父罪。今父欠客人银八百两,以汝填还;况福建客家多巨富,若后日生子,分其家财,居此致富,享福非小。”女始允诺。时施已六十馀矣。成婚近四载,施后回家身故。未及周期服,滨将女重嫁南京溧水县梁恩赐为妾,重收聘礼一百两。

  守训男施钦知之为,本年亦装纸到苏州,往拜翁家,呼翁为“外祖”。翁不瞅睬他。请庶母出见,亦拒不出。众客伙皆怒而嗾曰:“你父以八百两聘礼,止成亲四载,未期服又重嫁他人。今一出见何害?情甚可恶!汝何不鸣官?”钦乃告于巡街蔡御史。时翁滨二得施为婿,复振家风,又发资金千馀,见告,毫无惧意。两下各投分上,讦讼几二年。各司道皆纳分上,附会而判。后钦状告刑部,始获公断曰:“翁滨二以女抵偿八百两,几与绿珠同价矣。但守训自肯,其财礼勿论。今夫服未满重嫁梁客,兜重财物,是以女为货,不顾律法。合责三十板,断身资银一百两,并守训为云英置衣资首饰银五十两,共与施钦领之。”因此积讼连年,滨二之家财尽倾,仍流落于贫矣。

  按:脱骗之害,首侠棍,次狡侩。侠棍设局暗脱,窃盗也。狡侩骗货明卖,强盗也。二者当与盗同科。凡牙侩之弊,客货入店,彼皆作纲抵偿,又多窃取供家,每以后客货盖前客帐,此穷牙常态也。施守训在不早审牙家,致落此坑堑。只可小心逼取,或继以告,不当图其女为妾。夫以六旬上人,岁月几何,纳妾异地,能无后患乎?贻子后讼,所费不资。虽最终取胜,得不偿失矣。独恨翁滨二负心歹汉,以一女而还银八百两,得已过分,又得婿扶以成家;后女虽再嫁,当以身资还施之男,永可无患矣。乃贪心不满,再致倾家,真可为欺心负义之鉴。

 楼主| 发表于 2018-6-5 16:16:54 | 显示全部楼层
贫牙脱蜡还旧债

  张霸,四川人。为人机关精密,身长力勇。一日,买蜡百馀担,往福建建宁府丘店发卖。此牙家盆彻骨,外张富态,欠前客货银极多。霸蜡到,即以光棍顶作鬼名来借蜡,约后还银。数日后,霸往街游玩,其蜡遍在诸铺。及问其姓名,皆与帐名不同。霸心疑必有弊,故回店讯问牙人曰:“你脱我蜡去还前帐,可一一实报帐来。若不实言,你乘我几拳不得。”丘牙哑口无应。霸轮拳擒打,如鹰擒雀,如踢戏球。丘牙连忙求饶,曰:“公神人也。此蜡真还前客旧帐,并家用去矣,何能问各店重取?”张霸曰:“你将还人的及各店买去的,都登上帐,只说他揭借去,俱未还银。我将帐去告,取你硬作证,怕他各店不再还我?”丘牙依言,一一写成发货帐。

  张霸即具状告府。署印梅爷看状,掷地不准。霸心伤失本,两眼自然垂。再三哀告,梅爷乃准其状。先差皂隶往查各店蜡。霸以银贿公差,回报曰:“各店果有张霸印号蜡。”梅爷曰:“哪有揭借客蜡都不还银者!”即出牌拘审。

  各店在外商量曰:“我店买张客蜡,俱已还银,牙家收讫。又牙人自用蜡还我者,是他所合抽得牙钱,何得今更重告?吾与汝等敛银共用,投一分上,先去讲明,然后对审。”敛银已毕,即将银一百两投梅爷乡亲。

  梅爷刚正之官,弗听,即拘来审。内有江店客人,乃惯讼者,先对理曰:“蜡乃丘牙明卖与我,公平交易,张霸安得重取?即未全交付,亦牙家刻落,与我辈何干?”丘牙曰:“蜡非卖他。是小人先欠诸店旧帐,张霸蜡到,他等诈言措借,数日后即还银。及得蜡到手,即坐以抵前帐。非小人敢兜客银也。”梅爷曰:“丘牙欠债,须问彼自取,安得坐客人货以还彼债?你众等可将价还张霸,免你等罪。”江店恃有分上,再三辩论,说是明白交易,并无对债之事。梅爷触怒,将江店责十板;江店又辩论不已,又被责二十板。后诸人惊惧,皆称愿赔求饶。以江店监禁,诸人讨保,断蜡银,限三日,不完再重责。三日果追完。霸领银讫,深感梅爷恩泽,顶戴香炉,到于堂下,叩拜而去。

  按:出外为商,以缥缈之身,涉寡亲之境,全仗经纪以为耳目。若遇经纪公正,则货物有主;一投狡侩,而抑货亏价必矣。是择经纪,乃经商一大关系也,可不慎哉!如其人言谈直率,此是公正之人。若初会晤间,上下估看,方露微言,则其心中狡猾可知。若价即言而不远,应对迟慢,心必怀欺。若屋宇精致,分外巧样,多是奢华务外之人,内必不能积聚。倘衣补垢腻,人鄙形猥,肩耸目光,巾帽不称寒暑,此皆贫穷之辈。若巧异妆扮,服色变常,必非创置之人,其内必无财钞。若衣冠不华,惟服布衣,此乃老实本分,不可以斯之曰贫。商而知此,何至如张霸,被牙所脱也?况非刚正之梅爷,肯听分上,几乎素手归矣。故录之,以示为商者。当货物发脱之初,细审经纪对手,发落方可保无虞矣。

 楼主| 发表于 2018-6-5 16:17:21 | 显示全部楼层
危言激人引再赌

  张士升,莒溪人,膏粱子弟也。父致万金,均分于士升兄弟,田园膏腴,坐享成业。一旦父卒,时初行万历钱,被棍徒引其赌博。彼富豪雏子,惟见场中饮酒豪放,可轻狂快意,哪知财帛当惜?不数月间,输去银数百两,尚欣欣喜赌,未肯休也。

  乡有陈荣一者,乃士升父在日所用做中保供呼唤者。人虽微贱,却有忠义之心,不忍士升之被棍诱引也。乃备一盛筵,单请士升一人,酒筵中慢慢缓谈,将其父在日,始终生财缘由,爱惜钱米实事,一一从头细讲;且赞羡其能,慨叹其苦,后又谈及民情世故,及钱米难得之状,穷民无钱之苦,因劝之曰:“令先尊发此巨富非易,你须念先人勤劳,保守基业,切不可去赌。前者虽赌去数百金,已往勿咎;但从今改过,依旧坐享福泽矣。”士升见荣一词情恳切,一时良心发动,曰:“吾依你言,从今誓不赌也。”次日棍徒引之,果不去赌。众方怪异,后知出于荣一所劝,无可奈何,商议曰:“谁能引其再赌者,众敛十金与之。”有柴昆者曰:“我能引之。”众将银十两封存。

  昆见士升在路亭闲坐,挨近其身,先闲谈他事,后问曰:“闻汝今收手不赌乎?”士升曰:“然。”昆曰:“赌非好事,今能自知回头,真是豪杰。盛族富家子弟,果有知识高人,我真羡服!只外人都传,是荣一老劝你而止。果是他劝否?”士升曰:“的是得他劝。”柴昆嗟叹曰:“荣一小辈奔走下贱之流,岂是你父兄,岂是你叔伯,何禁止得人?你名门子弟,聪明男子,何待贱人训诲?使路人传你听下贱人主使,皆暗中非笑,谓你无能为。依我所见,还当暂出小赌,过了半月一月,自己收手,人便说你是自不爱赌,非关听下辈命令也。如此方是大丈夫所为,不羞了故家门风。”士升是无识雏子,闻此佞言,心自猜曰:“果是我今若便止,人道是荣一之功。须再去赌一月,然后自止,岂不挺豪杰哉!”随即入场复赌。柴昆暗领众银而去。

  士升赌了一月,野心复逞。后荣一虽言,亦不见纳,终至于尽赌倾家。皆柴昆一激之也,其祸烈也。

  按:士升惑柴昆之瞽说,拒荣一之忠言,徒以其人卑微,谓受其谏为耻。不知尧请问下民,舜下询荛,周公走迎乎下士,韩信乞策于左车。彼帝王将相,犹俯听微言若是,岂以人之贱而可废其言之善乎!惜士升黄口之子,目不知古今,故中谗言而不察也。噫!


 楼主| 发表于 2018-6-5 16:17:48 | 显示全部楼层
装公子套妓脱赌

  王荻溪,万金之子。好赌无厌,多被赌朋合谋,尽倾其家。后收拾馀资,只得三百两,乃带一仆,复往县中赌。众棍后合本,迭来与赌。时荻溪家已尽破,而赌已学得甚高,虽未能胜众棍,亦不至为棍所胜。相持半月余,无好子弟到,无雏家可网,乃投府去。更无大赌场可快意者,遂往嫖李细卿家。

  有二三赌伙寻至府,闻荻溪已入妓家,众即划计曰:“如此如此笼络之,可尽夺其金矣。”次日,候荻溪出外寻赌伙,即入对细卿曰:“荻溪只好赌,不好嫖,彼无厚物与你。今依我如此如此行,先送你二十两人事。后赌得的,每一百两复许加二抽。”细卿许诺,午设盛馔,方与荻溪入席饮数杯。忽二家人来送礼物,辉煌熳烂,皆上好物件,约值二十馀金。曰:“公子命送此薄仪,少倾便到。”细卿逐一看过,尽数收起,以茶待二家人于外,复来席陪荻溪,且喜且作懊恼之意。荻溪曰:“是何人送你厚礼,你反似犹闷,何故?”细卿曰:“不问正难开口。此是黄公子送的。旧年在此赌钱,输去银千馀两,我亦得他厚惠。今日将到,望相公赦我,妾须出去迎他。容后日多陪相公几日,以补罪。”荻溪曰:“既是公子,我便出外让他。”细卿喜曰:“相公如此宽容,是妾有二天也。”荻溪将拂衣起,细卿挽住曰:“少坐不妨!更有一件,此人极活泼无崖岸。少间乘机提起,若请相见,或在此同话,为我陪客。得借重高贤,亦为我增声价也。”荻溪本欲避席,只闻公子旧在此赌,心中早已喜十分。使一仆伏侍,在内独酌,叫细卿出外迎客。

  须臾,公子到,细卿从容奉茶。叙寒温讫,公子径起,欲入内游玩。细卿慌忙请止,曰:“适有一外亲远来,在内留一水饭,恐无处可避也。”公子笑曰:“孤老便是孤老,何须托外亲也?既是你情人,我生平不吃醋,便请相见何妨?”即遣二仆入请。尚未出,又促细卿曰:“汝去请之。”细卿入内邀出。公子张看荻溪一表非俗,呵呵笑曰:“细卿妙人,果会择好才子。”即降前叙礼,院内备筵已到,公子坐上,荻溪前,细卿左陪。席间谈笑,并不及赌中去。到晚,索骰子行令,公子耍曰:“只恐卑人未晓好色。”细卿曰:“公子有一掷百万之豪,荻卿亦有呼庐赐绯之兴,愧小婢未足当好色耳。”公子曰:“荻溪亦作家乎?明早略赌一东道何如?”荻溪曰:“东道当小弟奉,何劳赌也?”公子曰:“空食未佳,须赢为奇。”先取掷之,无色。荻溪一掷即胜。公子须再加一台戏,又输;热性一起,曰:“荻溪有此妙手乎!与汝再决输赢。”荻溪曰:“不敢扳高耳,亦愿陪。”两下赌起,互有胜负。

  至一更,公子输上百金。细卿亦抽头十馀两矣,即将骰子收起,曰:“今日乘轿劳顿,夜已深矣,须去睡。明日看戏时酒席中再翻,稍抬举我抽头。”公子以输多,发怒要赌。荻溪亦发大言曰:“若再来,须百金一堆,不然且罢!”公子先取定银在,以一百为堆。细卿故执骰不与。公子大怒曰:“只凭一掷,随有无便罢!”细卿付还骰。公子一掷即胜,得百金,曰:“更照前一堆。”又胜;曰:“我生平好大不好细,须二百为堆。”方发性间,忽闻门外火把轿来。慌入报曰:“老爷跟寻至急,可速回去!”公子曰:“我色方来,奈何阻我兴!”其后一掷,又赢二百为堆。家人催如星火,公子曰:“我明日昼间不来,夜定来矣。”荻溪留之,不能得。细卿亦惊作痴呆样,慌忙送别。归怨荻溪曰:“人无全胜。你先赢许多,须当知止。奈何公子欲翻,你更出大堆,是不晓避色也。空作惯家,不及我妇人见矣。”荻溪曰:“吾万金赌尽,何数他三百两!有甚大事,空怨恨为!”在细卿家留宿数日;再留之,坚辞而去。

  按:公子是装来的,先以厚礼送妓,令荻溪信为真公子。后来圈套,皆是装成。其药骰已先藏在细卿手,故令其抢起真骰,然后以药骰付还之,使其不疑。三执皆胜,套定催归,其谁防之?然荻溪虽作家,安能测其弊哉!吁!凡赌博者,弊外生弊,鉴此而知机,收手勿赌,真良策也,莫如彼之一旦尽囊而空矣!

 楼主| 发表于 2018-6-5 16:18:09 | 显示全部楼层
好赌反落人术中

  闽人徐华胜,号含秀。为人矜夸骄亢,酷好赌钱。一日,买纸往京卖。有张鄂号叔真者,先富,因赌倾折,后有馀囊数百两,亦买纸往京卖。二人同县异乡,托处共店。鄂心怀一术,每在店中与华胜着棋,或赌东道,或赌时果。鄂棋本能让华胜一车,鄂乃孤客,徐姓众多,鄂每诈输东道,暗结华之乡亲,使钳其口,无得而议论之。故输五而赢二,而华胜不知鄂怀锋而之。

  一日,鄂已睡,华胜邀起而赌东道。鄂心喜曰:“此夜机会可矣。”故推不起。又强之,鄂曰:“我不赌东道,要赌银。”胜心暗忖:“我棋高他,何惧之有?”连声应曰:“更好。”不知已堕其术矣。且素性亢傲,乡亲咸憎之,大家赞成其赌。鄂曰:“先以银对定,输即收去,无得抵赖。要一两一局,每两与众抽头二钱,作东道并做戏。”胜曰:“虽二两无妨。”未几,输数局。心中热起,说要十两一局。客中老成者曰:“不可,且休矣!”其后生辈反以言激之。胜心益热,再对银十两而赌。不数局,共输数十馀两。时天色已曙,鄂将胜银卷入囊中而起。胜邀再赌,鄂坚执不许,二人相扭甚热。鄂曰:“是你邀我赌,非我邀你赌。我若输你,肯饶否?我家财数千,因赌而倾。你输此些小,何得鼻血?好不为男子也!任你经官不还。”客中老成者曰:“是我辈无见识,不阻你,以致覆败。但张兄说得是,倘他输你,必不放他。不如我辈抽头者尽还你罢。俗云‘豪杰对豪杰,齿打落,吞肚里’。”鄂曰:“众既以抽头者退出,我亦退银三两做戏,更出一两作东道。内抽五钱,换金一线,打一戒指与徐兄,作好赌之戒。”众曰:“张兄之言大有理,乃豪杰惜豪杰,真慷慨丈夫也!”华胜默然。真个是:“安分不贪难诱引,贪心萌内必遭殃。”

  按:好赌者落人圈套,何止若是。鄂犹是有本富商,故不尽取,而又善处于终,致戒其后。若赌场中光棍,何怕你万贯家财,尽落于伊手乎!睹徐华胜之输而返悔者,后人鉴之,可勿蹈矣。

 楼主| 发表于 2018-6-5 16:18:31 | 显示全部楼层
诈称公子盗商银

  陈栋,山东人也,屡年入福建建阳地名长埂贩买机布。万历三十二年季春,同二仆带银壹千馀两,复往长埂买布。途逢一棍,窥其银多,欲谋之。见栋乃老练惯客,每迟行早宿,关防严密,难以动手。诈称福建分巡建南道公子,甚有规模态度,乃带四仆,一路与栋同店。棍不与栋交语,而栋亦不之顾也。

  直至江西铅山县,其县丞姓蔡名渊者,乃广东人也,与巡道同府异县,素不相识。棍往拜之。县丞闻是巡道公子,待之甚厚,即来回拜,送下程。栋见县丞回拜,信其为真公子。是夜,棍以下程请栋。栋欢领之,而心中犹谨防他盗,不敢痛饮;棍犹动手不得。次日,经乌石宿。其地非大口岸,栋欲办酒回礼,以无物可买而止。

  又次日,到崇安县宿。栋心谓:此到长埂旧主不远,犹其外之故家也。且来日与公子别矣,不答敬殊非礼也,遂买肴馔请之。棍谓栋曰:“同舟过江,前缘非偶。与君一路同来,岂非偶乎?明日与君分路,燕鸿南北,未知何日再会,各开怀畅饮。”延至三更,其仆皆困顿熟睡。栋醉甚,亦伏桌睡。棍遂将栋之财物悉偷去。

  待栋醒觉,不知棍何处去矣。即在崇安县告店家通同作弊。随即往江西广信府,告其县丞勾引光棍,而以原店家作证。县丞诉曰:“福建巡道实与我同府异县,其人姓氏,我素知之;但公子并未会面,他称其姓氏来拜我,我乃县丞小官,安得不回他拜,不送他赆?今至崇安已经数日,盗你银去,与我何干?”栋曰:“那棍一路同来,我防之甚切。他来谒你,而你回拜,我方信是真公子,故堕其术。今其人系你相识,安得不告你?”本府不能判断。栋又在史大巡处告。史爷判是县丞不合错拜公子,轻易便送下程,致误客商,不无公错。谅断银壹百两,与栋作盘缠之资而归。

  噫:棍之设机巧矣!一路妆作公子,商人犹知防之。至拜县丞,而县丞回拜送赆,孰不以为真公子也?又先设机以请商人,则商人备礼以答敬,亦理所必然也。乃故缠饮,困其主仆,则乘夜行窃易矣。故曰其设机最巧也。使栋更能慎防一夜,则棍奸无所施。故慎始不如慎终,日乾更继以夕惕,斯可万无一失。不然,抱瓮汲井,几至井口而败其瓮,与不慎何异?吾愿为商者,处终如谨始可也。

 楼主| 发表于 2018-6-5 16:18:52 | 显示全部楼层
炫耀衣妆启盗心

  游天生,徽州府人。丰采俊雅,好装饰。尝同一仆徐丁携本银五百馀两,往建宁府买铁。始到崇安县,搭一青流船,艄公名李雅,水手名翁迓。雅先以嫖赌破家,后无赖而撑船。其时船至建阳县,天生起岸,往拜乡亲。将衣箱打开,取出衣服鲜丽,所带用物俱美。雅一见生心。

  至晚,天生叫艄公买些酒馔。雅暗将陀陀花入酒中———陀陀花者,乃三年茄花也,人服此则昏迷不能语。是夜,天生主仆中了此毒,醉不能醒。三鼓时候,雅邀水手行谋。水手曰:“钱财有命,不可逆理妄求。倘若事泄,罪将安逃?吾不敢为也。”雅狠心一起,不听水手之阻,将其主仆推入深潭。天生淹死,徐丁幸饮酒少,入水复苏,颇识水性,水上岸。次日,搭后船往建宁府,即抱牌告于王大爷。当差捕兵六名,同徐丁到临江门去缉拿。临江门,乃建宁往来诸船凑集之口岸也。是时李雅谋财在手,正买酒上船,思量作乐。徐丁认得,即引捕兵擒锁,搜其赃物,尚在船中。遂并入赃,俱拿到府。

  王爷审问。雅见事露,难以推托,一概供招,攀及水手同谋。徐丁曰:“我当中毒时,酩酊不能言,如梦中,闻得水手劝阻,不与同谋,已先逃去。今若枉及此人,令后人不肯向善也。”王爷即将李雅责四十板收监,依律拟斩。其行李并原银,差防夫二名,同徐丁直解至天生家去。李雅次年冬季处决。后水手翁迓弃船归农,颇致丰足。雅以谋人而促死,迓以阻谏而全家,谚曰:“善有善报,恶有恶报”,信不虚也。

  按:游天生之召祸,良由衣服华丽,致使贼艄垂涎。大凡孤客搭船,切须提防贼艄谋害。昼宜略睡,夜方易醒。煮菜暖酒,尤防放毒。服宜朴素,勿太炫耀。故老子曰:“良贾深藏若虚。”孔子曰:“以约失之者鲜。”此诚养德之言,抑亦远祸之道也。

 楼主| 发表于 2018-6-5 16:19:20 | 显示全部楼层
商伙财反丧财

  张沛,徽州休宁人,大贾也。财本数千两,在瓜州买棉花三百馀担。歙县刘兴,乃孤苦茕民,一向出外肩挑买卖,十馀载未归家,苦积财本七十馀两,亦到此店买棉花。二人同府异县,沛一相见,乡语相同,认为梓里,意气相投,有如兄弟焉。棉花各买毕,同在福建省城陈四店卖,房舍与沛内外。

  数日后,兴棉花卖讫。沛者止卖小半,收得银五百馀两。兴见其银,遂起不良念,与本店隔邻孤身一人赵同商议:“我店一客,有银若干。你在南台讨荡船等候,待我拿出来即上船去,随路寻一山庵去躲,与你均分。”赵同许诺。兴佯谓沛曰:“我要同一乡亲到海澄买些南货,今尚未来,要待几日。”一日,有客伙请沛午席,兴将水城挖开,将沛衣箱内银五百馀两,悉偷装在自己行李担内,倩雇一人,说是乡里来催,欲去之速。兴佯曰:“行李收拾已定。奈张兄有人请吃酒,未能辞别。”沛家人曰:“相公一时未归,我代你拜上。”兴即辞主人陈四。陈四亦老练牙人,四顾兴房;兴所挖水城,已将物蔽矣。雇夫佯担海口去,旋即卖踪转南台,来荡船上水口。

  及张沛回,陈四曰:“贵乡里已去矣,托我拜上相公。”沛开房门,看衣箱挖一刀痕,遂曰:“遭瘟!”待开看,银悉偷去。四顾,又无踪迹。陈四入兴房细看,见水城挖开,曰:“了事不得,今无奈了。但相公主仆二人,可雇四名夫,直到海澄。我同一大官,更邀七八人,讨一荡船到水口。”于是陈四往上寻船。至半午后,有船下水来者,问曰:“你一路下来,见一荡船载二人,有行李三箱,上去赶得着否?”艄子曰:“有三人,行李三担,在水口上岸去矣。”荡船赶至将晚方到水口,并未见一人来往。少顷间,见二牧童看牛而归,问曰:“前有三人,行李三担,小官见否?”牧童曰:“其三人入上源垅去矣。”问曰:“那山源有甚乡村?”曰:“无。止有一寺,叫做上源寺。”陈四将银五分,雇一牧童引路,径至其寺,时将三鼓矣。陈四曰:“我等叫他开门,他必逃走。我数人分作两半,一半守前门,一半守后门。天明僧必开门,我等一齐拥入,彼不知逃,方可捉得。”众曰:“说得是。”

  及僧开门,众等拥入。和尚惊曰:“众客官哪里来的?”陈四乃道其故,即问:“那三人是甚时候到寺?”僧曰:“到时天色已晚,在那一楼房宿,说他被难,至此逃难。”僧引入,齐拥擒获。见其将沛之银装作一担,自银七十馀两以鼠尾袋装,另藏在身,悉皆搜出。三人跪下求饶:“是我不良,将他银拿来。他者奉还他,我者乞还我。”众等不听他说,将石头乱打半死,行李尽数搬来,三人同系至陈四店内。沛时往海澄,尚未归矣。

  是日,客伙与地方众等,岂止数千人看,兴之廉耻尽丧。后数日,沛归,谓兴曰:“为你这贼,苦我往返海澄一遭。今幸原银仍在,我也不计较你,今后当做好人。若如汝见,定要呈官究治。”兴曰:“须念乡里二字。”曰:“若说乡里,正被乡里误矣!我念前日久与之情,不计较你,你急前去。”兴曰:“我银乞还我。”但兴银却被众等拿去。沛因叫众等“拿还他,我自谢你。”众人曰:“这贼若告官论,命也难保。今不计较,反敢图赖!”众人又欲殴他,沛劝乃止。谓兴曰:“你心不良,反为若此,今反害己,不足恤也。但我自推心,将银五两与你作盘缠。”兴且感且泣,抱头鼠窜而去。

  噫!久旱甘雨,他乡故知。客于外者,一见乡里,朝夕与游,即成绸缪之交,有如兄弟者,人之情也。沛之与兴,以同郡乡人,又同兹贸易,与之共店托处,亦处旅者之势然也。何兴之包藏祸心,同室操戈,利其财而盗之?彼之暗渡荡船,自谓得计;岂知天理昭彰。奸盗不容,卒之擒获丛殴,噬脐无及,数十年苦积七十金,一旦失之。图未得之财,丧已获之利,何其愚也!予深有慨焉,故笔之,以为奸贪丧心者戒,而因告商者之宜慎,勿如乡里之为盗者误也。

 楼主| 发表于 2018-6-5 16:19:54 | 显示全部楼层
傲气致讼伤财命

  魏邦材,广东客人,富冠一省。为人骄傲非常,辄夸巨富。出外为商,无人可入其目。一日,在湖州买丝一百担,转往本省去卖,在杭州讨大船,共客商二十馀人同船。因风有阻,在富阳县五七日。其仆屡天早争先炊饭,船中往来,略不如意,辄与众斗口。众皆以伙计相聚日知,况材亢傲而相让之,其仆亦倚主势,日与众忤。在邦材,当抑仆而慰同侪可也;反党其仆,屡出言不逊曰:“你这一起下等下流,哪一个来与我和?”动以千金为言。又曰:“一船之货,我一人可买。”如此言者数次,众皆不堪,大恨之。

  时有徽州汪逢七,乃巨族显宦世家也。不忿材以财势压人,曰:“世长势短,辄以千金为言。昔石崇之富,岂出公之下哉?而后竟何如也?”材怒其敌己,曰:“船中有长于下流者,有本大于下流者,竟无一言,你敢挺出与我作对?以丝一百担,价值数千金,统与你和。”逢七骂曰:“这下流好不知趣!屡屡无状,真不知死小辈也。我有数千金与你和,叫你无命归故士!”二人争口不休。众皆暗喜汪魏角胜,中心大快。有爱汪者,相劝各自入仓。

  次日,李汉卿背云:“幸得汪兄为对。”材听之,乃骂汉卿而及逢七,语甚不逊,大都材出言极伤众。众不甘而忿恨曰:“一船人却被一人欺!我等歃血为盟,与他定夺!”逢七曰:“众等帮我,等我与他作对,以泄众等恨也。他有丝一百担,众助我打他半死,他必去告状,我搬他丝另藏一处。留一半,方好与他对官,将其底帐灭之。他若告我,众不可星散,坚言证之,即将他丝卖来与他使。俗云‘穿他衫,拜他年’。斗殴之讼,岂比人命重情?”众曰:“说得是。我等皆欲报忿,戒勿漏泄。”布谋已定。逢七乃与材在船中相殴数次,材极受亏,奔告在县,状已准矣。

  逢七将材丝挑去一半藏讫,以材买丝底帐、各处税票悉皆灭矣。自己货发落在牙人张春店内。材上船见丝搬去,乃大与逢七殴;即补状,复告抢丝五十担,以一船客伙、艄公作证。逢七以猪血涂头,令二人抬入衙内,告急救人命事抵。即将银一百两,投本县抽丰官客,系本县霍爷母舅。材将银一百五十两,投本县进士魏贤及春元九位。逢七又将银二百两,亦投此数人。进士魏贤等先见本县为魏,又后催书,言辞支离,两下都不合矣。及审一起干证,艄公齐说:“相殴是实,未见搬丝。”本县判断担丝情捏,只以争殴致讼,俱各不合。材不甘,又赴本道告,批与本府推官陈爷审问。二人俱有分上,依县原审回招。材又奔大巡军门各司道告,及南京刑部告。然文状不离原词,皆因(袭)原断。

  二人争讼一年许,材前馀丝皆已用尽。材叫一亲兄来帮讼,带银五百馀两,亦多用去。材又患病店中,家中叫一亲叔来看。其人乃忠厚长者,询其来历,始知侄为人亢傲,乃致此也。众客商说出此事,要作和气处息,各出银一百两,收拾官府,内抽五十两,与材作盘费之资而归。材归,自思为商之日,带出许多财物,今空手回家,不胜愤郁;且受合家讪詈,益增呕气。未几发疽,数月而死。

  噫!邦材以巨富自恃,想其待童仆与乡人也。酷虐暴戾,人皆让之,酿成桀骜之性,是亢极而不知返者也。一旦出外为商,井蛙痴子,眼孔不宏,呶呶贯钱,知有己而不知有人,口角无惩,致逢七等忿而布谋,搬丝诘讼。始自挟其财多,可投分上凌人,意谓逢七等皆在其掌股玩弄矣;殊知县、府、道、司、刑部遍告,财本俱空,皆不能胜。斯时也,羝羊角藩,抑郁成疾,悔无及矣。非伊叔见机收拾归家,几郁死于外,作他乡之鬼矣。“谦受益,满招损”,自古记之。故匹夫胜予,无以国骄人。圣人之训,三致意焉。即王公大人,矜骄贾灭,比比皆然,况夫公么之辈乎!即庭闱密迩,傲惰而辟,已为非宜,况处羁旅之地乎!为商者,寄寡亲之境,群异乡之人,刚柔得中,止而丽明,尚恐意外之变,而可以傲临人乎!故曰:和以处众,四海之内皆兄弟;满以自骄,舟中之人皆敌国。商者鉴此,可以自省矣。

 楼主| 发表于 2018-6-5 16:20:19 | 显示全部楼层
轿抬童生入僻路

  超世材,建阳人也。年方垂髫,往府应茂才之选,未取而归。以行李三担,雇挑费大,乃寄船中,命仆护之。己独于陆路轿行,只一日可归。在路雇轿时,打开银包,取二钱碎银与之。两轿夫从旁看窥,有银一大锭。不行上三十里,扛入山僻路去。超生曰:“我昨从船往府,此陆路虽今日初行,但官路须是往来通途,不当在此偏僻去处。”轿夫曰:“正是此去,望前便大官道矣。”又行,更入山径。超生心悟,即呼曰:“我知此不是大路。你们不过是要银,我身上只一锭银三两。我家富万金,只我一人,便把此三银子送你不妨,何必要起歹意?”二轿夫放下,曰:“如此便把来与我,免你一命。”超生笑解付之,曰:“此何大事,而作此举动?好小器!可送我还大路。”二轿夫不顾,得了银,径从山路奔去。

  超生自还寻大路,行至路边店舍,问此处有某县人开店否?人指示之,即入,对店主曰:“我系超某家,因雇轿夫,被其谋去盘缠银,又不能徒步走路。汝若识我家,托代雇两轿夫,送我到家,加还其工钱。”店主曰:“尊府大家,人皆闻名,我岂不知?”即奉上午饭,命两轿夫送回。归家言被谋之事,及某店归之情,家中大喜,曰:“得不遭毒手,幸矣!三两银何足惜!”因厚款二轿夫,仍专人往谢其店。

  按:超生初未晓此路程,但见扛入山僻,即知非是大路。察两人谋害之情,便捐银与之,免遭毒手。不然,命且不保,安能存银?又知寻本乡店主,托雇轿送归,方保泰然无危。此其年虽幼稚,而才智过人远矣。诗曰:“书显官人才,书添君子智。”令超生非读书明理,几何不蹈于陷井?


 楼主| 发表于 2018-6-5 16:23:49 | 显示全部楼层
高抬重价反失利

  于定志,云南西河县人。为人心贪性执,冒昧于利。一日,买栀子往四川处卖,得银八十馀两。复买当归、川芎,往江西樟树卖,每担止着本脚银二两六钱。到时,归、芎虽缺,然比前价稍落些。牙人代发当归,十两一担;川芎六两一担。定志怒责牙人曰:“前日十二两价,如何减许多?”牙人辩曰:“若到二三担,则可依前价;今到二十馀担,若从前价,何以服行情?公欲重价,凭公发别店卖之,何必怒焉?”定志与牙角口,旁有一客伙张淳者,劝曰:“公货获利三倍,当要见机。倘价若落,未免有失渡无船之悔矣。”定志坚执不听。

  数日后,到有当归三四担,牙人发价十两卖讫。淳又劝之曰:“此客已卖十两价耳,公何不卖也?”彼亦不听。后又二客人,有十五担到,牙人发价七两,亦卖讫。过数日,又有十馀担来,止卖四两。定志暗悔无及,众客又背地代他扼腕。定志又坐一月馀,价落货贱,与牙人不合,遂转发到福建建宁府,止卖三两七钱一担,比樟树价又减,更废船脚又多。定志自恨命薄,不当赚钱。人谓其非命薄也,乃心高也;非挫时也,乃过贪也。故笔之,以为嗜利不饱者鉴。

  按:商为利而奔驰南北,谁不欲广收多获?特遇时而倍得其利,便可见机发脱。何乃贪黩无厌,至失机会而后扼腕,何益哉?甚矣,贪之为害也!不知凡物贱极征贵,贵极征贱,必无极而不返之理。此阴阳消长之数、造化否泰之机,往往皆然。岂可违时而遂贪心乎?是以从古君子,以不贪为宝。


 楼主| 发表于 2018-6-5 16:24:08 | 显示全部楼层
公子租屋劫寡妇

  会城中,每逢科试之年,各府举子到者极多。不论大小房屋,举子俱出重租,暂僦以居。东街王寡妇,其先得丹穴擅利,数世积镪巨万,名闻于人。止生二子,一弱冠,一垂髫。内止一丫头,外用一仆代管家,一小厮供役使,不过五六人家口。其厅堂高敞,房舍深广。其外厢每科租与举子居,常收厚利。

  辛卯七月初,举子纷至。忽有二家仆,冠服齐楚,来择屋居。王管家引其看左右厅房,皆清幽洁净。二家仆曰:“此屋光明宽大,可中公子意。我全租之,不可再租他人。敢问租金多少?”王管家曰:“往年众人共租,租金常二十两。今你一家租,人少,不乱杂,只十五两亦可。”二家仆还十二两,即以现银付讫。一仆出引公子,乘四轿,带四仆并一小厮来。行李五六担,皆精好物件。到即以土仪送家主,又值银二三两。王寡妇曰:“往年举子送人事皆淡薄,今这公子真方家手面。”次日,命管家排大筵席,敬请公子,二子出陪。公子放怀欢饮,二更方散。

  又次日,公子遣家仆叫厨子来做酒回席。一席请二幼主,一席送入内堂,与主母饮,叫其丫头边陪。命一小厮入,洒酒侍奉。一小席待两管家者,四仆陪之。各饮至二更,公子曰:“带来的酒开来饮。”少顷暖至,其酒味香甜,又不甚严,极是好饮。公子斟两大杯,奉二子曰:“此酒略爽口,各奉三杯。”二子各领饮。小厮在内,亦斟与主母饮。四仆亦劝两管家饮。二更已尽,赍发厨子去,收拾闭门讫。其后所奉酒内放陀陀花,其药性到,将一家人皆昏倒。假公子并六家仆,将寡妇等绑住,夤夜搜其财物,尽数收拾作五六担。晨钟一鸣,开大门公然挑去,并无人知。

  次日,至午左右,邻居见其门大开,无一人来往,相邀入看,一家人皆被捆倒,如醉未醒。曰:“此必中毒被劫。”急代请医,解去其毒方醒,乃言被假公子租屋,投毒夜动。及寻究之,茫无跳影矣。

  按:科举租屋,历科皆然,谁知有大棍行此术?其欲独租,不令租他人,犹是常情;惟初至时送厚人事,主必设席相待,理固然也;旋即回席,又且甚丰,一家婢仆皆有酒,即有意投毒矣。善察者,于送人事时犹是难察;惟一家大小皆有酒席相待,此处宜参透之。彼以客回主席,何必并及内外贵贱人哉?然孀妇女流之辈,二子黄口娃儿;若两管家者,彼能以是而预防之,则棍何得而行劫乎!


 楼主| 发表于 2018-6-5 16:24:26 | 显示全部楼层
诈脱货物劫当铺

  县衙边有一大典当铺,贮积货物巨万。人以物件当者,不拘多少,皆能收之。一日,有客人容貌雄伟,径入堂内相拜,屏人语曰:“不敢相瞒,吾是异府人,常做君子生意,屡年积得器物甚多。前月拦得赃官七个柜,多有宝贝器玩。今幸藏到贵县,一时难以变卖。尊府若能收当,愿面估其值,以十分之一先交与我,待你卖后均分其价,每千两各得五百,明年对月来支。”店主曰:“愿借货物一看。”贼曰:“货物极多,共九大柜,外面难以开看。今夜须吩咐守城者勿闭门,待人定后,你雇十八人在船边来抬入宝店,当面看定,估计价值,两相交付。先求些现,馀者明年找完。”店主曰:“可。”夜间吩咐守城者留门,雇十八人往江边扛货。果抬九柜入店。

  赍发扛夫去讫,闭上外门。贼将锁匙将九柜锁都开讫,喝一声曰:“速出来!”每柜二人,各执短刀突出,将店主绑住,曰:“略做声便杀!”十九人争入内,把其男女都绑缚,然后将其铺内货物,尽数收入九柜内。十九人分抬出城,再嘱守城者曰:“可锁门矣。”夤夜扛上船去。半夜后,有渐解开绑者,因出解家人之缚,赶至城门,门已闭矣。问曰:“汝见扛柜者否?”守城人应曰:“扛柜者出城多时矣。”五鼓门开,寻至江边,贼夤夜开船,杳不知去向矣。

  按:一人来店,其柜皆系自雇人抬入,谁知防之?但彼既称九柜,何不日间躬到其船,面察其柜内货物,则贼计无所施矣。顾听其夜来,又嘱守城者留门以延之入,致堕贼计,是开门而揖盗也。谅哉,利令智昏矣!


 楼主| 发表于 2018-6-5 16:24:50 | 显示全部楼层
京城店中响马贼

  董荣,山东人也。往南京廊下邓铺中买丝绸三匹,价银四两四钱。以天平对定,只差银色,讲议未成。忽一人骑白马,戴笼巾,穿青绢双摆,亦来铺买绸。邓店以绸与看。其人将董荣的绸来看:曰:“吾为你二家折衷。”叫董荣再添银二钱,荣意亦肯添。其人接银过手看,一跳上马,加鞭而行,马走如飞。荣忙赶上,过一巷,转一弯,其人与马俱不见踪。无奈,再至邓铺,谓其与棍相套,互争扭打。

  忽巡街刘御史到,二人皆拦街口告。御史带回衙,拘其左邻右舍来审。邻舍曰:“先是荣入铺买绸,只争银色未成。一棍忽骑马至,亦称买绸,自言为彼二家折衷,叫荣添银。棍把其银入手,一跳上马而去,荣忙赶未见。以故二人争打,告在天台。谅此棍正是响马贼,必非通同店家作弊者。”刘爷曰:“邻佑所证是实,此非店家通同者。但在伊店而遭失脱,合令邓店补还银二两二钱,董荣亦自认二两二钱。”发出依处,彼此无罪。

  按:响马贼尝在林路僻处动夺行旅,飞马而去。今在京城中行此,亦大奇也。且彼衣冠既美,有马在旁,其谁防之?今后上店买物,或有异色人在旁,须当严防,勿使银入人手,是亦老实照管之一策也。

 楼主| 发表于 2018-6-5 16:25:13 | 显示全部楼层
私打印记占铺陈

  乡有尤刁民者,侮法健讼,渔猎下民。人闻其刁风,莫不畏而远之。一日,往府搭船,已先入船坐。后搭船者群至,萍水相逢,彼此各不相识,船中对坐漫谈。忽讲及按院拿刁民事。内有姓丘后生,不知尤刁民之在船也,与众曰:“闻此时本县唯尤五最刁,凡与人暂处,无不被其骗害者。若得按院除了此人,民亦安生。”尤五心中冷笑,谓“吾与尔何干,既扬我刁,又愿按院除我?此人若不白骗他一场,枉得此刁名也。”见丘生所带铺陈甚好,即取一木印,挨近其毡条白处,私打一印号于中。

  船晚至岸,各收拾自己行李而去。尤刁民尾丘生之后,行至府前,在仆担头把铺陈抢下,曰:“多劳你挑,我自拖去。”丘生来抢,曰:“是我铺陈,你拖何去?”二人互争不开,打入府堂上去。尤曰:“是我物,他强争。”丘亦曰:“是他争我物。”太爷曰:“你两人互争,各有甚记号?”丘曰:“我自买来的,未作记号。”尤曰:“我毡条内打有印记。”当堂开视,尤取衣带中木印对之,果相同。太府曰:“此是尤某之物,丘何得冒争!”将丘打十板,令尤领铺陈去,各赶出府外。丘骂曰:“你这贼是何人,敢如此骗我?后必报之!”尤五曰:“适船间你说尤刁民者,即是我。我与你何干,而终日道我刁?故教训你,刁人是这等做耳!”丘心中方悔:“是我妄称人恶,故致此失也。”

  按:刁恶者,人谁不憎?但未识其人,勿轻扬其过。彼或从旁听之,必致恨于心。待你有失处,乘其隙而毒之,使人不自知矣。故古人三缄其口而慎其言。庞公遗安之计,但称曰好。彼尤五虽恶,何丘后生背地谈之,而自取尤五白占铺陈?与庞公遗安之计异矣。故孔子恶称人之恶,孟氏惕言人之不善者,皆圣贤教人远怨之道,言不可不慎也。

 楼主| 发表于 2018-6-5 16:25:28 | 显示全部楼层
膏药贴眼抢元宝

  县城有一银匠,家颇殷实,解户领秋粮银,常托其倾煎。一日倾煎元宝,心内尚有系未透处,夜间又煮洗之。其铺门有一大缝,外可窥见其内。一棍买一大膏药,夜间潜往窥之。见其把两元宝洗讫,放于炉边,棍在外作叫痛声,呼曰:“开门!”银匠问曰:“是谁?”棍外答曰:“被赃坯打得重,求你炉边灼一膏药贴之。”银匠开门与入。棍作瘸行状,且手战呼痛,蓬头俯视,以一大膏药在炉边灼开,把两手望银匠当面一贴,即抢一元宝以逃。银匠不胜热痛,急扯下膏药,元宝已被其窃一去矣。急叫:“有贼!”且出门追赶,不知从哪路去。彷徨追过数十步,只得怅恨而归。

  按:此棍装痛呼门及炉边灼膏药,情果难察。但元宝重物,须先收藏,然后开门则可无失矣。后人观此,凡有银在身者,皆不可轻容异色人得近旁也。


 楼主| 发表于 2018-6-5 16:27:45 | 显示全部楼层
石灰撒眼以抢银

  孙滔,河南人也。常买绵布,在福建建宁府卖。一夜,在银匠王六店煎银,倾煎已讫,时对二包在桌。二人复在对银,有一盗径入其铺,将石灰撒其目。二人救目不暇,盗即将桌上所包之银拿走。滔拼命赶去,将及,盗乃丢一包于地。滔拾包归,到银铺开视之,则皆铁矣。后竟无迹可捕也。

  语云:“贼是小人,智过君子。”诚哉是言也!其始入铺,撒灰腌人之目,致人无暇顾其财;追将近身,丢包于地,乃杜赶以脱其身也。此岂贼窥伺之机熟,而慢藏诲盗?然滔之不谨于其素,有以致之矣。鉴此惩噎,是为得之。

 楼主| 发表于 2018-6-5 16:28:00 | 显示全部楼层
大解被棍白曰抢

  王亨,南京扬州府人,是本府典吏。二考已满,该上京办事。家贫无措,措借亲朋银十馀两,独往北京,为办事使用。始到京中,在教军场边草坪中大解。方脱下裤,陡被二棍拿住,且骂且剥曰:“你这贼偷我衣物来。”即把其衣服并银一时抢去逃走。待他起来,缚裤赶之,二棍逃已远矣。亨行路日久,力已疲倦,拼死赶他不上,懊恨冲天,只得在会同馆乞借盘缠回家,另作区处。

  按:孤客出外,非唯僻处可防劫夺,即大路解手之际,必当以裤脱之,挟在腋下。倘遇光棍若行歹意,则起而逃之亦可,或与之交战亦可。若王亨者,不知提防,而被棍将衣银尽剥一空。斯时也,盘缠无觅,顾何前程?苟非会同馆中同道辈乞借盘缠而归,几为乞丐矣。


 楼主| 发表于 2018-6-5 16:30:10 | 显示全部楼层
船载家人行李逃

  倪典史以吏员出身,家实巨富。初受官,将赴新任,在京置买器用什物、珍玩缎匹,色色美丽,装作行李六担。打点俱备,先遣三个家人押往江边搭船,以一家人在船中守护,其二人复归。次日,同倪典史大伙人俱到江边寻船,并不见前船;其守船家人不知载在何去,知被贼艄所拐矣。

  倪典史不得已,复入京城,向乡知借觅盘缠,欲往在京衙门告捕船贼。同选乡友阻之曰:“凡讨船须在捕头写定,其舵公有姓名可查,方保稳当。若自向江头讨船,彼此不相识,来历无可查,安得不致失误?且江边常有贼船,舵公伪装商贾,打听某船有好货,多致江中劫掠者,皆是在头查访去。若不识者,误上他船,虽主人亦同被害,何况载走一仆乎!今你赴任有限期,岂能在此久待?船贼又无名姓踪影,虽告何从追捕?不如罢休。”倪典史依劝,复在京中再置切要之物,急往赴任也。此不识写船而致误者,故述为舟行之戒。

 楼主| 发表于 2018-6-5 16:33:01 | 显示全部楼层
娶妾在船夜被拐

  扬州有一危棍,以骗局为生。生一女危氏,美貌聪明,年方二八,尚未字人。同帮计棍,青年伶俐,家无父母,危棍因以女招赘为婿。夫妻欢爱,岳婿同心。

  后半年内,无甚生意。适有贾知县新受官赴任,经过扬州,欲娶一妾。危与计私议,欲以女脱嫁之。计许诺,自为媒,往与贾爷议。来看称意,即行聘礼,受银八十两,择日成婚。危与计同对女曰:“今半年无生意,家用穷迫,故以你假嫁与贾知县。其实你夫少年人,何忍舍你?我为父母,止生你一人,何忍舍你去?只不得已,把你为货也。况贾爷年老,他眼下未带长妻来,自然爱惜你。但恐到任后,接长妻到,必然酷虐你,骂詈鞭挞,自是不免。自古道:‘宁作贫人妻,莫作贵人妾’。今暂送你去,不日即登船矣。你夫暗以船随行,其船夜挂一白裤为号。你夜间若可逃,即逃过白裤船来,夫即在接你矣。切莫贪睡,误你夫终身;且你自受苦楚。”计故挽妻衣,涕泣面恳曰:“你肯许归,任你去;若不能逃,吾宁与你同死,决不忍相舍。”危氏亦泣曰:“父母有命,怎的不归?只你要随船候接,不可耽误。”三人商议已定。

  次日,贾知县遣人迎婚,计为媒送去,贾与危氏在店成亲。又次日,危亦备席待婿,兼为起程。第四日,贾同妻收拾上船,危、计二人送别殷勤。船行一日无恙,次日泊于洲渚。计暗以船随,挨附其旁,挂一白裤于上。危氏同贾夫出船头观玩,见白裤船在旁,知计夫在候矣。夜与贾宿,着意绸缪,尽云雨之欢。贾以暮年新娶,夜夜不虚;况此夜船中又尽兴一次,帖然鼾睡矣。危氏遂密起,爬过有白裤船。计夫早已在候,相见欢甚,正似花再重开月再圆也。夤夜撑船逃回。

  次早,贾知县醒来,不见危氏,心甚疑怪。再差一家人,往危老家报。危家惊异,疑是船中乖争,致逼投水,即赴府具状,告苛逼溺命事。家人数日回报,贾知县欲赴任期,不能久待,亦不往诉辨,自径投任去。三年后,入京朝觐,差家人送些少仪物与危老,见其家有一少妇,抱一幼子,宛似危氏,驰归报主。及贾知县打轿往,并不见踪。问昨妇何人,危云:“妻姨之女。”其妻反出来涕泣诘骂,扭问取人,又被骗银十两,方得脱身。此误娶棍女而人财两空,又受尽多少闲气也。

  按:娶妾于妻岳之家,既在店成亲,又送别登舟,可谓极稳矣。谁知在船后,夜复能逃?故在外娶妾,不唯审择外家,兼亦宜审媒人居止,及靠店家一同核实,方可无失。然大抵不及娶本地人女,为更稳也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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